1.

“我觉得你有时还在用旧的思维去思考问题,”我对他说,“看看诺兹多姆,你想要重蹈覆辙吗?”

“很抱歉,”他的语气已经装得尽量谦卑,“我影响到你了么。”

结果是我不得不又一次不厌其烦的提醒他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所有人。


但是谁又能干涉他呢?更何况在写几近永恒的时间和空间中行走,谁都会生出些奇怪的癖好来。我总是会忘记无论多么优秀,他还是个人类,带着他们都会有的可悲特性: 自利,感性,冲动,喜爱群聚又无法达成共识。

相比之下作为一个人类他的确保持着惊人的客观,我猜想这或许也是他能有资格待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和我有关系的人类都不在啦,”他这样解释道,“最后一个死在了我重生的那天,她用生命造就了现在这个我。”

“人类是用脑子思考的,所以我们的精神永远受肉体机能影响,和你们不一样,不会在死亡后留存。"他又说。

于是联系便到死亡为止了,我突然能理解人类的群居性:他们是非常孤单的生物。也许他保持着与旧日世界的瓜葛也是一种证明自己的方式呢,证明自己并不是与他们毫无联系。


你瞧,他就是这么的烦人,总能莫名的把人拉进他的思考模式里去。

“最好不要让这些干扰到你的判断。”我只好这么警告他。



2.

“今天怎么样?”

我摇摇头。我总是无法适应他的玩笑,这里没有今天,也没有昨天,在这虚无里时间被排除在外,我们有且只有几乎算是永恒的一天。

他继续埋头处理手中的旧水晶球。那是从一个被毁灭的星球上带回来的,裂痕从一侧起密密的爬满了大半个球体,使得它几乎不再透明。他坚持声称这个废法器含有遗漏的重要信息并把它留了下来。一刻钟后,蓝色和紫色的原始能量从球体中亮起。我顺着他的目光隐约能看到其中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画面:一个老人在攀爬。

“这是真的!” 他叫起来,看看我又看看手中的球,“他还活着。”

“他是你的兄弟吗?你的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人类的动作。我只好简单的调取了几个碎片:“他是你的学生。”

画面中的人渐渐停下来,即使裂痕将他折射得怪异非常,他行走的姿势也很明显,要么是受伤了,要么是过于年老,他在一片平坦的石滩上躺下,过了一阵便不再动作。


他停止了施法。球又暗下去。

“也许他还是死了。”

“也许他在歇息。”

“你为什么不继续观察一下好确认呢?”

他看着我:“你可以探知一个人的历史,但是你无法探知他的灵魂,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让我到你身边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说,“这和我之前的话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你不会读心术。”

“我毕竟不是人类。”

“那么我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我不愿意看下去。”

我们沉默了一会,我猜他是生气了。


3.

他不再触碰那个水晶球,只是目光时常流连。


4.

“你的手怎么了?”

我把前肢平摊在地面上,断面还在嗡嗡震动。“为了避免交叉感染我切除了一部分组织。”

“给我看看…” 他开始调动一些原始能量,他只用半蹲就能平视我那巨大的断肢,然后他开始用渺小到不协调的能量包裹断面。

“这是浪费能量,德鲁伊的法术对我是无效的,而且这个不久就能再生——” 他抬头瞪我一眼,我不自觉地住了嘴,然后惊讶地看到前肢以无法形容的速度复原了。

“你拥有着非人的能力,” 我承认道,“不要笑了,我理解不了你们那一套。”

他为之抚掌:“但是你能理解骄傲(pride)!再理性的生物都逃脱不了歧视链,我这是自豪的笑。”

在我意识到之前我已经笑了出来。


“上次我们观察到的那个人类,你知道,他也许拥有比我更高的才能。”

“所以你对他的死感到惋惜。”

“大概吧,一部分是这样,他变成这样基本上是我造成的。”

“你造成的?” 他从不在我面前讨论他的经历,我原先认为这只是由于他清楚我的能力所以觉得没有讨论的必要。

“你本来就知道的呀,为什么要问我?”

“曾寄生在你身上的泰坦将他老化了。” 我说着,突然想起来这是他的那条时间线,世间仅有的唯一的那条时间线,那个人类本可以有其他千万种结局,也许在其他线上他们根本没有相遇过,也许他早早就死了,也许他没有选择杀死他,但那些也许都被现在我面前的他所抹去——一旦选择了跳出时空外,他原本的那条线就变成唯一,其他的所有可能全部被清零,这个人类的现在和过去都成了一条窄道,再也没有分岔口。


“是啊,是啊,我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到许多人。”

他脸上的表情不可捉摸,但我第一次感到人类的情绪(沮丧,还是悲伤呢?我的词汇量并不大)透过不知道是什么传递到我的脑中,显然他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也不是有意的,但我就是感受到了。


5.

“你说什么?”

“他还活着,我在另一个星球找到过他,在正常的时间线上。”

他没有询问我为什么会去查询一个人类的下落,也没有好奇来龙去脉,我从来不会去做本职之外的任何多余行动,这番行动只是为了确保他的稳定。

他使劲用手抓着头发,看看我又看看地板:“噢……那就好……”

泪水划过他的脸颊。

我又仔细检索了一遍他的历史,他们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接触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三年,这个人类对他的影响却可以比拟一些魔法契约。这着实挫败了我,因为我曾经认为这个种族身上值得研究的特质寥寥无几。


他把嘴唇贴在我的前肢上,我又能感到那些属于他们的东西传递过来。

“这是人类的表达方式,”他说,“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有着什么意义,但是你还是为了我去做了,谢谢你。”

“我变得越来越像人类了。”

他哈哈大笑。


6.

“但是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还是会这么选择,”他看上去都不太像是在对着我说话,“我就是这么自私,我不想要他没有遇见过我。”


7.

“你最终还是要去吗?” 那个记录着他过去耻辱的星球。

他站起来,点了一下头。水晶球在他手里忽明忽暗,因为频繁的使用而显得光洁如新。是啊,他终究还是个人类,总是占有,侵略,贪婪,悔恨的人类,那些日复一日与自身卑劣的本性做着斗争并最终因此毁灭的人类,但此时此地,我却因为他传递来的愉悦情绪而感到愉悦。

他抖抖袍子,袍子的下摆翻起来,连带着披风一起,伸长又拉平,细小的花纹如雨渍般簌簌地爬满布料,颜色愈来愈鲜艳直至全红,披风和披肩甚至钉有宝石;他穿着这身在我面前转了一圈,只令我想到某种在求偶期把毛色褪得鲜亮的鸟类。


他眼里闪耀着兴奋的光: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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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上下班琐碎时间写的,姑且又叫老麦和外星虫虫交盆友二三事XDDDDD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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